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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眠、憂鬱症、焦慮症、失智症、身心科|台北市萬芳醫學中心精神科專科醫師潘建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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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HD 刺激劑治療與精神狀態監測示意圖

ADHD 使用刺激劑治療時,精神病或躁鬱症風險常被家長與患者問起。JAMA Psychiatry 2025 年這篇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納入 16 項研究、391,043 位注意力不足過動症患者,估計使用刺激劑後出現精神病性症狀約 2.76%、精神病性疾患約 2.29%、躁鬱症約 3.72%;其中安非他命類相較於 methylphenidate,精神病發生的勝算較高,勝算比 1.57。重點不是把藥物妖魔化,而是把罕見但重要的風險納入選藥、告知與追蹤。

這篇論文在問什麼?

注意力不足過動症(attention-deficit/hyperactivity disorder, ADHD)是兒童、青少年與成人都可能持續受影響的神經發展疾患。臨床上,methylphenidate 與安非他命類刺激劑是常見且有效的治療選項,可以改善注意力、衝動控制與日常功能。

但刺激劑會增加多巴胺與正腎上腺素傳遞,因此一直有一個臨床問題:少數患者在用藥後,會不會出現精神病性症狀、精神病性疾患,或躁鬱症?過去研究結果分散,有些是大型登錄資料,有些是臨床試驗或觀察研究,風險大小與藥物差異並不容易用單一研究回答。

這篇由 Salazar de Pablo 等人發表於 JAMA Psychiatry 的論文,題名為〈Occurrence of Psychosis and Bipolar Disorder in Individuals With Attention-Deficit/Hyperactivity Disorder Treated With Stimulants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〉,就是想把現有證據整理成比較可用的臨床數字。

原文 abstract 精譯摘要

重要性:ADHD 患者在接受刺激劑治療後,可能出現精神病或躁鬱症;但這種情況到底有多常見,仍不清楚。

研究目的:以統合分析量化 ADHD 患者暴露於刺激劑後,精神病或躁鬱症的發生比例,並評估可能影響風險的調節因子。

資料來源:研究團隊搜尋 PubMed、Web of Science、Ovid/PsycINFO 與 Cochrane Central Register of Reviews,從資料庫建立到 2024 年 10 月 1 日,不限語言。

研究選擇:納入任何研究設計,只要研究對象是依 DSM 或 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(ICD,國際疾病分類)定義的 ADHD 族群、接受刺激劑治療,且有評估精神病或躁鬱症結果。

資料擷取與分析:作者遵循 PRISMA(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-analyses,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報告規範)與 MOOSE(Meta-analysis of Observational Studies in Epidemiology,觀察性研究統合分析報告規範)指引,事先登錄研究計畫,並用 Newcastle-Ottawa scale 與 Cochrane risk of bias 2 工具評估研究品質。統計上使用隨機效應統合分析、次族群分析與統合迴歸。

主要結果:16 項研究、391,043 位個案符合納入條件;平均年齡 12.6 歲,研究平均年齡範圍 8.5 到 31.1 歲;男性 288,199 位,占 73.7%。在 ADHD 且被處方刺激劑的族群中,2.76% 出現精神病性症狀,2.29% 出現精神病性疾患,3.72% 出現躁鬱症。研究間異質性很高,I² 超過 95%。安非他命類相較於 methylphenidate,精神病發生風險較高,勝算比(odds ratio, OR)為 1.57,95% 信賴區間(confidence interval, CI)1.15 到 2.16。北美研究、追蹤較久的研究,精神病性症狀盛行率較高;女性比例較高、樣本較小、刺激劑劑量較高,也與較高精神病發生有關。

結論:這篇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發現,ADHD 患者使用刺激劑後,精神病性症狀、精神病性疾患或躁鬱症的發生並非可以忽略;安非他命類相較於 methylphenidate 相關發生較高。不過,納入研究不能證明因果關係,仍需要更多隨機臨床試驗與更好的比較研究。臨床上,醫師在討論刺激劑治療時,應告知患者這類風險,並在治療過程中系統性監測。

研究怎麼做:16 項研究、近 40 萬名 ADHD 患者

這是一篇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。作者納入的不是單一藥廠試驗,而是不同設計的研究,只要符合三個條件:第一,研究對象是 ADHD;第二,有使用刺激劑;第三,有精神病、精神病性症狀或躁鬱症結果。

最後共有 16 項研究符合條件,總樣本數 391,043 人。平均年齡約 12.6 歲,顯示證據主要仍偏向兒童與青少年,但研究範圍也包含到成人。男性占 73.7%,也符合 ADHD 臨床與研究中男性比例較高的常見現象。

主要結果分成三類:精神病性症狀、精神病性疾患與躁鬱症。精神病性症狀可以包括幻聽、被害想法、明顯偏離現實的想法等;精神病性疾患則是更符合診斷層級的狀態;躁鬱症(bipolar disorder, BD)則包含躁期、輕躁期與憂鬱期的情緒疾患。這三類結果不能完全混在一起看,但都屬於臨床上需要及早辨識的高風險訊號。

主要數字:比例不高,但不能當作不存在

在 ADHD 且使用刺激劑的族群中,統合分析估計:

  • 精神病性症狀:2.76%,95% CI 0.73 到 9.88。
  • 精神病性疾患:2.29%,95% CI 1.52 到 3.40。
  • 躁鬱症:3.72%,95% CI 0.77 到 16.05。

這些數字要小心解讀。它們不是說每 100 位 ADHD 患者吃藥就一定有 2 到 4 位「被藥物造成」精神病或躁鬱症,因為研究設計無法證明因果。ADHD 本身也可能與其他精神疾患共病,部分患者原本就有精神病或躁鬱症的脆弱性,只是在治療期間被發現。

但這些數字也不能被輕描淡寫。對大多數患者來說,刺激劑仍是有效且有價值的治療;對少數患者來說,精神病性症狀或躁期一旦出現,會影響安全、家庭、學校、工作與治療信任。臨床上需要的不是恐慌,而是事前告知、合理選藥與清楚追蹤。

安非他命類與 methylphenidate:風險輪廓可能不同

這篇研究最實用的數字之一,是安非他命類與 methylphenidate 的比較。統合分析中,安非他命類相較於 methylphenidate,精神病發生的勝算比較高,OR 1.57,95% CI 1.15 到 2.16。換句話說,在納入研究的資料裡,安非他命類與較高精神病發生有關。

methylphenidate 在台灣臨床較常見,例如長效或短效 methylphenidate 製劑;安非他命類製劑在不同國家的核准與使用狀況不同,台灣可近性也與美國不完全相同。這篇論文對台灣讀者的意義,是提醒我們:即使同樣叫「刺激劑」,藥物之間仍可能有不同風險輪廓。若患者或家族有精神病、躁鬱症、明顯幻聽妄想史、躁期史,選藥與監測就應該更保守。

台灣常見 methylphenidate 商品名對照圖
圖:台灣讀者看到 methylphenidate 時,可對照常見商品名如利他能、專思達、利長能、助專、思有得與安保美喜錠等;資料來源:奇美醫療體系藥物衛教單張與台灣公開藥品資訊。實際品項與外觀仍以藥袋、藥盒與醫師藥師說明為準。

放回台灣語境,methylphenidate 不是只有一個商品名。藥袋上可能寫利他能、專思達、利長能、助專、思有得,或其他學名藥/非原廠品項。短效、長效錠與持續性藥效膠囊的服法不同,不能自行替換、剝半、咀嚼、磨粉或等量換算;若家長或患者不確定手上的藥是哪一種,最安全的方法是拿藥袋或健保快易通用藥紀錄給醫師藥師確認。

哪些人需要更注意?

作者的次族群分析與統合迴歸顯示,精神病性症狀在北美研究與追蹤較久的研究中較高;較高女性比例、較小樣本、較高刺激劑劑量,也與較高精神病發生有關。這些結果不一定代表「女性更容易」或「某地區一定更危險」,因為研究設計、診斷方式、追蹤密度與醫療文化都可能影響偵測率。

臨床上比較可操作的做法,是在開立刺激劑前先確認幾件事:是否曾有幻聽、妄想、被害感、明顯思考混亂;是否曾有躁期或輕躁期,例如睡很少仍精力旺盛、話變多、衝動消費、性衝動增加、冒險行為增加;一等親家族是否有思覺失調症、躁鬱症或不明原因住院;是否同時使用物質、安眠鎮靜藥或其他可能影響精神狀態的藥物。

治療後也要把追蹤說清楚。若開始用藥或加量後出現明顯失眠惡化、異常興奮、易怒升高、覺得有人要害自己、聽到不存在的聲音、講話跳躍或行為失控,應盡快回診或聯絡醫療團隊,而不是自行硬撐或自行加減藥。

研究限制:這不是因果定論

這篇論文最大的限制,作者自己也講得很清楚:納入研究不能建立因果關係。也就是說,它能告訴我們「使用刺激劑的 ADHD 族群中,精神病或躁鬱症發生並非罕見到可以忽略」,但不能直接證明「刺激劑造成了所有這些事件」。

第二,研究間異質性非常高,I² 超過 95%。這代表各研究之間差異很大,可能來自年齡、診斷標準、藥物種類、劑量、追蹤時間、精神病與躁鬱症定義、資料庫品質與臨床偵測方式不同。因此,統合比例應當視為風險地圖,不是單一精準預測公式。

第三,研究主要描述被處方刺激劑後的發生比例,缺乏足夠隨機對照與「暴露前後同一個人」的 mirror-image 設計。未來若能比較同一位患者在用藥前後、不同藥物切換前後的風險,才會更接近臨床因果推論。

這篇研究補上精神醫學哪個前沿缺口?

ADHD 治療過去常把焦點放在症狀改善、學業功能、工作表現與常見副作用,例如食慾下降、睡眠變差、心跳血壓變化。精神病與躁鬱症風險雖然一直被提醒,但臨床上常缺少可向患者說明的具體數字。

這篇研究的價值,是把「有可能」變成比較具體的風險溝通:精神病性症狀約 2.76%、精神病性疾患約 2.29%、躁鬱症約 3.72%,安非他命類相較 methylphenidate 的精神病發生 OR 1.57。這讓醫師能更精準地進行 informed consent,也讓患者知道哪些症狀需要及早回報。

臨床意義:不是不用藥,而是更會用藥

對多數 ADHD 患者而言,刺激劑治療仍然是有充分證據支持的有效治療。沒有治療的 ADHD 也可能帶來學習受挫、工作困難、衝動事故、物質使用風險與情緒共病。把罕見但重要的風險講清楚,不等於否定治療,而是讓治療更安全。

臨床上可以把這篇研究轉化成三個動作:第一,治療前篩檢精神病、躁期與家族史;第二,選藥時考慮個人風險,必要時優先使用風險輪廓較適合的選項;第三,開始治療與加量後,主動追蹤睡眠、情緒高昂、被害感、幻聽、妄想與行為失控。

對患者與家屬來說,最重要的是不要自行停藥或自行加量。如果用藥後出現明顯精神狀態改變,應盡快回診;如果藥物效果好但擔心風險,也可以和醫師討論劑量、追蹤頻率、共病評估與替代方案。好的 ADHD 治療,不只是讓注意力變好,也要把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一起照顧好。

論文中的關鍵圖表

ADHD 刺激劑治療後精神病與躁鬱症發生比例重點圖表
圖:依 Salazar de Pablo 等人在 JAMA Psychiatry 2025 論文摘要公開數據重繪,顯示 ADHD 患者使用刺激劑後精神病性症狀、精神病性疾患與躁鬱症的統合估計,以及安非他命類相較 methylphenidate(哌醋甲酯)的精神病發生勝算比;來源 DOI:10.1001/jamapsychiatry.2025.2311。此圖為重繪重點數據,非原文圖片。

原始資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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