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童年被忽略,和日後反覆自殺企圖有關嗎?一項匈牙利精神科住院研究發現,在 300 名成人住院病人中,身體忽略量表分數較高者,曾多次自殺企圖的勝算也較高。不過這是橫斷研究,不能據此判定童年經驗「造成」後來的自殺行為;它較實際的提醒是,臨床與家人談自殺風險時,不能只問診斷與眼前壓力,也要留意長期的創傷脈絡。
📊 這項研究看見了什麼?
論文收納 2016 至 2021 年間 300 名 18 至 85 歲的精神科住院病人,使用童年創傷問卷短版(CTQ-SF)評估情緒、身體與性方面的虐待或忽略,再比對自殺企圖史。樣本並不是一般社區民眾:146 人(48.7%)曾有至少一次自殺企圖,其中 83 人報告一次、63 人報告多次。
研究者比較「一次」與「多次」企圖者後發現,身體忽略分數每增加一單位,多次企圖的勝算比為 1.14(95% 信賴區間 1.03–1.27;p=.012)。這個數字不是「風險多 14%」的個人預測,也不是說有這段經驗就會多次企圖;它只描述這個臨床樣本中,在統計模型調整後仍存在的關聯。
被忽略,常不是單一事件
「身體忽略」可包括兒童基本的食物、居住、衛生或醫療需求長期沒有被妥善照顧。研究裡各種不利經驗高度重疊:情緒忽略與身體忽略的相關係數為 0.708;90.3% 受試者回報至少兩類童年創傷。因此,不能把某一種經驗抽離家庭、經濟困境、照顧關係與既有精神疾病,當成唯一解釋。
結果也反映病人本身的臨床複雜度。重鬱症、雙相情緒障礙症與邊緣型人格障礙症,在此樣本中都與較多自殺企圖有關。這些診斷不是標籤,更不代表一個人必然會自殺;它們提示評估需要同時看情緒症狀、衝動性、物質使用、支持系統與過去危機處理方式。
⚠️ 能如何用在台灣的照護?
這份研究最值得帶回診間的,不是用問卷替人「算風險」,而是創傷知情(trauma-informed)的問法:在安全、尊重且不逼問細節的情況下,了解成長過程中是否曾長期缺乏照顧、保護或可求助的大人。對有自殺意念或既往企圖的人,眼前的安全計畫、可立即聯絡的人、精神醫療追蹤與家庭支持仍是優先事項;童年經驗的探索應依當事人的準備度進行。
若自己或身邊的人正有強烈自傷/自殺念頭、已開始規劃或無法確保安全,請立即陪同前往急診、聯絡當地緊急服務,或撥打台灣 1925 安心專線;不要獨自承擔。這不是研究可以替代的即時危機處置。
研究的界線在哪裡?
研究只在單一國家的精神科住院病人中進行,樣本的創傷與自殺企圖比例都不能外推成台灣盛行率。資料多為回溯自述,研究設計也只能捕捉同一時間點的關聯;未量到的疾病嚴重度、社會處境與治療史,都可能影響結果。它支持更完整的評估,卻不能證明忽略是多次自殺企圖的直接原因。
原始研究:Szeifert L, et al. The salient role of childhood neglect in single and multiple suicide attempts among adult psychiatric inpatients. European Journal of Psychotraumatology. 2026. DOI: 10.1080/20008066.2026.2697561;PMID: 42474732。
文章摘要圖

🧭 讀研究時,先分清楚三件事
第一,這裡的「多次企圖」是既往自述的分組,不是研究期間新發生的事件;第二,勝算比是組別關聯的統計量,不能換算成某個人未來的機率;第三,童年創傷問卷有助於開啟對話,卻不能取代完整精神狀態評估。若病人願意談,照護團隊可以把早年照顧經驗、近期生活事件與目前保護因子一起納入治療計畫;若還不願談,先建立安全感與可持續的支持,也同樣重要。
每一個人的風險與保護因子都不同,仍需個別化評估。